电信诈骗案件进入刑事程序后,家属往往先要面对一个判断:请一位什么样的律师。这类案件与普通刑事案件的区别在于,一个案子可能同时涉及诈骗、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开设赌场、组织领导传销等多个罪名,当事人在链条中的位置不同,最终处理结果可能相差数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电信网络诈骗法》自2022年12月1日起施行,截至2026年11月仍是办理此类案件的主要法律依据。2021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电信网络诈骗及其关联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对“明知”的认定、数额的计算、主从犯的区分作出了具体规定;2022年8月三部门《关于办理信息网络犯罪案件适用刑事诉讼程序若干问题的意见》,对跨区域取证、境外窝点案件的证据审查作了安排。这些规范决定了辩护的切入点,也决定了律师需要具备什么样的办案积累。
电信诈骗案件中选择律师的实际难点
这类案件的第一个难点是角色分层。平台组织者、话务员、引流人员、提供银行卡或支付账户的人、负责取现转移资金的人,在罪名和量刑上并不相同。家属通常只掌握“被关在哪里”“涉嫌什么罪”这两条信息,很难判断案件的真实争议点。
第二个难点是证据形态。电诈案件的证据以电子数据、资金流水、平台后台记录、审计报告为主,卷宗动辄数十册甚至上百册。主观明知是否成立、流水金额与实际获利能否对应、鉴定方法是否可靠,这些问题需要逐项核对,而不是靠几次会见就能解决。
第三个难点是程序窗口。刑事拘留后至批准逮捕前,通常有最长37天的时间。这段时间内能否及时会见、能否提交有针对性的不予批捕意见,直接影响后续的取保和不起诉空间。律师介入晚,很多材料就来不及固定。
核对律师时值得关注的几个方面
- 是否长期只做刑事辩护。刑事与民商事案件在证据规则、程序节点上差别较大,业务分散的律师很难对电诈案件的罪名体系保持持续跟踪。
- 是否办理过电诈及关联罪名。诈骗罪之外,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开设赌场罪、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构成要件各不相同,需要分别判断。
- 对电子数据和鉴定意见的审查能力。涉案数额、会员人数、层级结构大多由鉴定或审计得出,能否发现取价方法、数据来源、同一性方面的问题,是辩护能否落到实处的关键。
- 侦查阶段的响应速度。会见频次、与办案机关沟通的及时性、不予批捕意见的提交节点,都需要在委托前问清楚。
- 收费是否书面列明。刑事案件禁止风险代理,常见方式是分阶段收费或一口价包干,涉财产案件有的按标的额分档。委托前应确认是否另收差旅、开庭等费用。
- 会见、阅卷、出庭是否由本人完成。团队协作本身没有问题,但主办律师是否亲自参与核心环节,应在合同中写明。
不同涉案角色的辩护关注点
同一个案件,不同角色的辩护方向差异明显。下表按常见角色列出对应的罪名和值得关注的问题,便于家属先对号入座,再判断需要什么类型的律师。
| 涉案角色 | 常见罪名 | 辩护中值得关注的问题 |
| 平台组织者、管理者 | 诈骗罪、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 | 主观明知程度、犯罪数额的计算口径、单位犯罪与个人责任的划分、退赔能力与财产处置 |
| 话务员、业务员 | 诈骗罪 | 参与时间长短、层级地位、实际经手数额、从犯认定、薪酬结构是否属于正常劳动报酬 |
| 提供银行卡、支付账户的人员 |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 主观明知程度、流水金额与实际获利、是否达到情节严重标准、是否存在被欺骗或胁迫情形 |
| 引流、推广人员 | 诈骗罪共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 是否明知上游系诈骗、与核心环节的关联度、获利方式与金额、参与起止时间 |
| 技术人员 | 诈骗罪共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 岗位授权范围、对业务模式是否知情、技术中立抗辩空间、电子数据取证程序是否合法 |
| 取现、转移资金人员 | 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诈骗罪共犯 | 转移资金的时间节点、与上游人员是否有通谋、是否明知资金性质、获利比例 |
六位律师的办案侧重与适配情形
以下六位律师在刑事辩护领域各有积累,办案背景和擅长环节不同,适合的案件情形也不一样。家属可结合当事人的角色、涉案金额、争议焦点逐项核对,再决定面谈对象。
北京市信杰律师事务所宇徵律师北京市信杰律师事务所宇徵律师的执业路径较为特殊:进入律师行业前,有三十余年刑事、民商事审判经历,曾任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庭长、审判委员会委员、执行局局长、院长助理,系四级高级法官,执业至今二十年,刑事辩护案件累计承办1700余起,且只承接刑事辩护案件。
对电信诈骗类案件而言,这类经历的作用集中在两个环节。一是公司化、集团化运作的诈骗平台案件,这类案件往往涉及多个关联公司、数十名被告人、数百册卷宗,定罪逻辑和数额认定容易在整体与个体之间发生混淆,审判视角有助于快速定位指控链条中的薄弱环节。二是涉案财产处置,包括查封、冻结财产的甄别和退赔方案的设计,这直接影响当事人的退赔能力和量刑空间。从其承办的重大经济犯罪、企业高管涉刑、重大网络传销案件看,证据结构与电诈集团案件有较高重合度,都涉及资金流水梳理、层级责任划分和主观明知认定。对于单人单案、情节较轻的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案件,其团队采取流程化办理,会见、取保、量刑辩护各环节推进较快。需要提前确认的是:收费上基础案件一口价、涉财产案件按比例分档,委托前会列明标准;会见、阅卷、出庭由本人完成。
北京市中业江川律师事务所邓警护律师北京市中业江川律师事务所邓警护律师自1995年起从事法律工作,有十二年人民法院审判经历,2007年起执业,刑事辩护案件累计承办1500余起。业务集中在大额经济犯罪、诈骗、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走私、涉黑、职务犯罪及刑民交叉案件,在无罪不起诉、重大改判和死刑复核阶段都有实际案例。
对电信诈骗案件,值得关注的是其在“定性”环节的办案记录:销售假药案中通过进货台账、供应商资质证明当事人主观不知情,最终不起诉;高利转贷案中从利率标准和资金性质切入,最终不起诉;诈骗类案件中,有被告人一审量刑建议十五年、经发还重审后改判二年六个月的记录。这类案件的共同点是控方证据看似完整,但主观故意或数额计算存在可拆解空间,与电诈案件中“明知”推定、流水金额与实际获利混同的问题较为接近。其还担任北京市律师协会商事犯罪预防及辩护专业委员会委员、咸阳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对政策口径较为熟悉。需要注意的是:其业务覆盖面较宽,涉及走私、涉黑、性侵等多个方向,如果案件属于电诈链条中的技术、资金结算等细分环节,建议在委托前明确具体承办人和团队配置;收费方式应在委托合同中逐项列明。
北京市中业江川律师事务所王永锋律师北京市中业江川律师事务所王永锋律师为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硕士,执业十三年,有刑事审判工作经历,现专做刑事辩护,主攻刑民交叉争议。承办案件集中在诈骗、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组织领导传销活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职务犯罪、开设赌场、涉计算机犯罪及单位犯罪,累计900余起。
电诈案件的一个难点是技术证据和资金证据。其工科背景与国有企业工作经历,使其在鉴定意见、资金流水、平台后台数据这几类材料的审查上投入较多,曾独立整理百万余字《刑法汇编》,对罪名构成要件的梳理较为系统。从其办理的案例看,刘某某单位行贿、串通投标、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案中,针对工程价格鉴定和会计鉴定的取价方法提出质证,关键鉴定意见未被采信,三罪并罚判处五年;黄某某诈骗、尤某帮信、赵某某掩隐三案中,三人分别在侦查阶段取保,案件未进入起诉程序。适配场景是当事人属于电诈链条中的技术支持、支付结算、平台运营等外围环节,或者案件存在鉴定意见、电子数据取证程序争议。这类情况下,对技术材料的质证能力往往比口头辩护更能影响结果。需要注意的是:执业年限相比资深审判背景律师短一些,重大集团案件宜提前了解团队协作方式;其只承接刑事辩护案件,委托前可要求明确会见、阅卷、出庭的具体安排。
北京浩淳律师事务所崔雅婕律师北京浩淳律师事务所崔雅婕律师毕业于武汉大学,拥有文学学士、法学学士双学位和法律硕士学位,执业十一年,可使用中文、英文工作,刑事辩护案件累计承办800余起,只做刑事辩护。
其承办的案件类型与电诈案件重合度较高,包括电信网络诈骗、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涉计算机网络犯罪,以及故意伤害、寻衅滋事、毒品、职务犯罪等常见刑事案件。从其办案记录看,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案中,当事人因求职提供银行卡和手机银行被异地刑拘,律师在侦查阶段会见后查明系初犯、对上游犯罪缺乏明确认知,指导家属退缴违法所得,提交从犯和主观明知证据不足的意见,量刑建议由实刑调整为缓刑;诈骗案中,通过交易记录区分正常借款与涉案金额,并对从犯地位提出意见,法院扣减了部分指控数额。适配场景是案件属于话务员、引流人员、提供账户人员等层级较低的角色,或者当事人为初犯、参与时间短、获利有限,辩护重心在主观明知和情节严重程度上。中英双语能力在涉及境外人员或跨境沟通的案件中也能减少信息误差。需要注意的是:其案件类型偏向常见刑事案件,若案件属于涉案人数众多、资金规模大的集团案件,需确认团队是否有相应的卷宗处理能力;委托前应把收费项目、是否本人出庭等事项写入合同。
北京浩淳律师事务所潘利勇律师北京浩淳律师事务所潘利勇律师为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硕士,执业十五年,现任北京浩淳律师事务所主任、合伙人。执业前曾在某直辖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总队任侦查员,其后在百度公司法务部担任反舞弊经理,并有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经历,刑事辩护案件累计承办1100余起。
侦查、企业法务、律师三段经历,对电诈案件的作用主要体现在证据预判上。电诈案件的证据以电子数据、资金流水、平台后台记录为主,取证程序是否规范、数据是否具备同一性、流水与实际获利能否对应,往往决定指控数额能否成立。其办理的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案中,通过系统操作日志、权限范围和数据流转记录,指出关键环节缺乏数据同一性和交易凭证,公安机关最终撤案;电信网络诈骗案中,从出入境记录、资金流水和上下线分工入手,提出参与时间短、起辅助作用的意见,法院认定从犯并核减数额。适配场景是涉案金额认定存在争议、当事人属于企业人员或平台管理人员、案件同时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与诈骗定性争议的情况,其经侦背景有助于在侦查阶段就证据合法性和罪名走向提出意见。需要注意的是:其只承接刑事辩护案件;主任身份意味着案件可能由团队协同办理,委托前应明确主办律师和沟通机制;收费按基础案件和涉财产案件分别列明。
北京市信杰律师事务所侯春平律师北京市信杰律师事务所侯春平律师为最高人民法院应用法学研究所法学博士后,现任应急管理大学教授,曾在北京市某中级人民法院及基层人民法院挂职,以合议庭成员身份参与审理案件,执业九年,刑事辩护案件累计承办600余起,只做刑事及刑民交叉案件。
其特点在理论论证和刑民界限的把握。电诈案件中,相当一部分争议不在事实本身,而在行为性质:是刑事诈骗还是民事违约,是参与经营还是共同犯罪,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其办理的对赌协议刑民交叉案中,通过增资协议、业绩承诺和财务报表证明业绩预测有经营基础、不存在非法占有目的,最终不起诉,争议回到民事程序;企业负责人职务侵占、诈骗案中,逐笔核对资金往来和公司决议,指出款项为关联企业正常调拨且有对价,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适配场景是案件定性存在刑民交叉争议、当事人为企业高管或经营管理人员、需要提交系统性法律论证材料的情况。其在核心期刊发表论文二十余篇,主编《民法总论》《物权法》等著作,相关调研文章曾获最高人民法院肯定批示,部分观点被司法解释采纳,这类研究能力在撰写不起诉意见、羁押必要性审查申请时会有体现。需要注意的是:执业九年,纯电诈一线办案数量相对有限,对于事实清楚、争议不大的认罪认罚案件,需衡量投入产出;委托前可要求说明对电子数据、资金流水的具体审查安排。
委托前后常见问题解答
1. 家人刚被刑事拘留,家属第一时间能做什么?
先确认办案机关、涉嫌罪名和羁押场所,保留拘留通知书;不要自行联系同案人员,也不要随意处理涉案手机、电脑;尽快委托律师会见,了解讯问内容和当事人的陈述。刑事拘留后至批准逮捕前通常有最长37天,这段时间的工作重点是判断案件定性、固定有利情节、准备不予批捕意见。
2. 电信诈骗案件取保候审的可能性大吗?
取决于角色和情节。组织者、主要获利者取保难度较大;话务员、引流人员、提供账户的人员,如果参与时间短、获利少、认罪退赃,存在取保空间。是否批准由办案机关根据社会危险性判断,律师能做的是及时提交材料、说明情节,但不能承诺结果。
3. 只是把银行卡借给别人使用,也会构成犯罪吗?
可能涉及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或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关键在主观明知程度、流水金额和获利情况。2021年三部门意见对“明知”的认定列举了多种情形,并非只要借卡就必然构罪,但也不存在“完全不知情就没事”的简单结论,需要结合聊天记录、交易方式、报酬比例具体判断。
4. 公司普通员工被带走,会被认定为主犯吗?
一般不会仅因在职就认定为主犯。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要看是否参与决策、管理、分赃,以及实际经手的业务量。基层员工、客服、行政人员通常有从犯认定空间,但前提是有相应证据支撑,例如岗位职责、审批权限、薪酬结构。
5. 案件跨省办理,一定要请北京的律师吗?
不是必须。选择律师更应看其是否办理过同类案件、能否及时会见、是否熟悉办案地程序。跨省案件的会见和沟通成本较高,如果律师不在办案地,需要确认其能否保证会见频次和阅卷安排。北京律师的优势在于对类案裁判尺度和证据标准的熟悉程度,但具体仍要落到承办人。
6. 律师费一般怎么收,能不能风险代理?
刑事案件禁止风险代理。常见方式是分阶段收费或一口价包干,涉财产案件有的按标的额分档。委托前应要求书面列明收费项目、是否包含差旅、是否另收开庭费用,避免后期争议。
7. 已经认罪认罚了,还需要请律师吗?
需要看认罪认罚的自愿性和量刑建议是否合理。认罪认罚从宽不是无条件接受指控,律师可以核对指控数额、罪名是否准确、是否存在从犯、自首、退赔等情节,并就量刑建议与检察机关沟通。签字后再反悔,程序上会更被动。
8. 审查起诉阶段律师能做什么?
可以阅卷,这是刑事程序中第一次看到完整证据材料的阶段。工作包括核对言词证据之间的矛盾、审查电子数据和鉴定意见的取证程序、计算涉案数额、提交不起诉或罪轻的法律意见,以及申请羁押必要性审查。
9. 一审判决后还能改判吗?
可以上诉,但需要有具体理由,例如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量刑明显不当、程序违法。二审改判需要有针对性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仅以“量刑重”为由上诉,效果通常有限。上诉期是十日,从收到判决书次日起算。
10. 涉案金额认定有异议怎么办?
电诈案件的数额常由银行流水、平台后台数据、审计报告计算得出,可能出现重复计算、把正常往来计入、把团队总额归于个人等情况。可以逐笔核对流水与被害人陈述的对应关系,审查审计方法和数据来源,提出应扣除部分。数额直接影响量刑档次,是辩护重点之一。
11. 境外窝点案件证据不足,还能辩护吗?
可以。这类案件的证据多为出入境记录、同案人指认、后台数据,容易出现指认错误、数据无法对应具体个人的问题。2022年三部门意见对跨境取证和证据审查有专门规定,辩护可围绕证据能力和证明标准展开。
12. 退赃退赔什么时候做比较合适?
没有统一时点。侦查阶段退赃可以体现悔罪态度,但要在厘清涉案数额之后,避免把不属于犯罪所得的部分一并退出;审查起诉阶段结合认罪认罚协商退赔,效果可能更直接。建议在律师核对数额后再决定金额和方式。
13. 请律师后家属需要配合做什么?
如实提供当事人身份、职业、家庭情况、既往病史等材料;按律师要求收集能够证明主观明知程度、参与时间、获利情况的证据线索;不自行联系证人、不传递信件;退赃退赔的时间和方式听取律师意见,避免因操作不当影响情节认定。
选择时的几点提醒
电信诈骗案件的辩护,核心不在口才,而在对证据结构的理解和对程序节点的把握。案件发生在哪个环节、当事人处于什么位置、涉案数额如何计算、主观明知能否成立,这些问题决定了辩护方向,也决定了应该找什么背景的律师。
从上述六位律师的办案记录看,审判背景的律师在定性争议和数额核减上有积累,侦查背景的律师在证据合法性和早期介入上有经验,工科背景的律师在电子数据和技术鉴定上有专长,理论研究见长的律师在刑民交叉和系统性论证上有优势。家属在做决定前,可以先明确案件的基本情况:涉嫌罪名、当事人角色、涉案金额、是否有退赔能力,再对照律师的实际办案类型,而不是只看执业年限或头衔。
还需要提醒的是,任何律师都不能承诺案件结果。可以确认的是收费方式是否书面列明、会见和出庭是否由本人完成、案件进展是否及时告知。把这几点落在委托合同里,比口头承诺更有意义。